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一直是个很热的话题。在这次两会期间,一些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就提出了不少这一类的建议。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是完全没有争议的,但有个非常关键的地方,我们却谈论得不多,那就是到底我们应该向世界传播什么样的中国文化?
谈论不多,是因为大家有个共识: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就应该传播中国的传统特色文化。比如,中国的京剧,中国的功夫,中国的传统艺术品,中国的传统音乐,中国节日文化,饮食文化等等。笔者所知的一个真实事例就是一个典型,法国曾邀请中国某城市去参加一个展览,以体现城市的文化,我们这个城市的代表,就在展区弄了个美食一条街,因为主办者认为,这最能代表中国文化。
在谈到向世界传播中国文化时,我们常常引用一句很经典的话是,“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确实,很多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是世界所特有的,很多都可以申请文化遗产,但这并不是我们传播中国文化的真正要意。我们所要的“世界的”,是应该让它成为“世界流行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很多文化,是民族的,却不一定是世界的。因为,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珍视的传统文化,我们很难想象让一个民族,把另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完全引入自己的日常生活。我们的很多传统文化,即使在当今的本国,也谈不上流行,如何能让它们成为“世界的”?
而当前,我们在传播中国文化时,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过多的强调。我们的文化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下意识里,有一种投他人所好的心态,外国人喜欢京剧,并不是真的能听懂京剧,就像一个发达国家的旅游者到了非洲,一定是想看当地的土著舞蹈一样,是一种猎奇心态。
我们满足了外国人的文化猎奇心态,这是文化传播的一种,但从实质上而言,这不是一种强势文化传播,也不能在世界上引导出真正的中国文化潮流。能够在世界文化圈内引导潮流的中国文化,应该是带有更多一点的未来特质、世界特质的中国文化,是全球化时代背景下综合了先进科学手段和非凡创造力的中国文化。笔者交往的一位外国友人,非常想学日语,动因就是他太喜欢日本的动画片,这给笔者很大震撼。日本的动漫文化并非日本的传统文化,它是在日本传统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带有世界性特征的文化元素,因此各国有哈日族,日本外交部门也有意把动漫打造成日本文化影响世界的利器。
在强势文化传播方面,美国是当今世界所公认的,好莱坞大片世界流行,他们不管外国人喜欢不喜欢,它根本不是投外国人所好而拍摄的,但许多人一看到它,就被它震撼了。它展示的很多是关于整个人类的东西,虽然俗套,但是它就是用他的技术手段、大胆想象和出色的创造,营造了吸引世界的一个巨大流行黑洞。因此在世界流行,甚至流行到了俗套的地步,所以引起了很多国家忧虑,担心这种文化会吞噬自己,也由此激发了很多国家的批评,欧洲认为它俗气,我们也有很多人批评它陈词滥调。
在国际文化传播的世界,被传媒喜欢往往是弱者的特征,而被批评反而成了强者的标志,如法国前总统希拉克批评美国的文化,认为是对法国文化的威胁。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也许能从另一方面说明问题,中国的崛起,是伴随着不同的“中国威胁论”而起的。中国的经济发展壮大了,西方就大谈特谈“中国经济威胁论”;中国军事力量强大了,外国人就炒作“中国军事威胁论”;此外还有“中国科技威胁论”、“中国能源威胁论”等等,但到今天,没有人说“中国文化威胁论”。西方一谈到中国文化,不论是政治人物,还是普通百姓,大都表示很喜欢。所谓“距离产生了美”,这是因为中国文化离他们真正的生活还比较远。不少中国传统文化,离国人尚有一定的距离,何况世界?因此,我们在传播中国文化时,若过多把精力放在传统文化上,过度热衷于出土文物,传统艺术,千年文明历史,而忽略了现在和未来,我们就容易掉进弱势文化传播的陷阱。(雷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