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国以前,见到文化冲击这个字眼时,只当作一个枯燥的社会学术语。而乡愁这个词汇,也只是诗歌里才有的一种情绪。
等到我凭一时之勇,在那场留学热潮如火如荼之际走出国门后,这两个字汇才真正贴近了我,并交织成一张罗网,笼罩着我初到异乡的每个日子。那段记忆至今刻骨铭心。
夏末初秋时节,从炎热潮闷的南国抵达秋高气爽的北美。在经历了种种繁琐的行前手续,独自渡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旅程之后,心情便如这乍到的异地的季节一样清新明快。有先行来到同一学校留学的朋友安排接应,让我在一个陌生地方的开始起步也容易多了。
犹记得那万里无云的晴空以及格外灿烂的阳光所给予我的视觉冲击。那透明得精确的空气,让人对蓝天下宁静优美的景致一览无遗。校园里疏朗的庭院,洁净的绿化草坪,伟岸凝重的建筑物,富有匠意的环境设计,显示着一个国度一个城市的深厚的文化底蕴。商店里琳琅整齐的货架,殷勤周到的服务,所有打过交道的职业人士和服务人员的负责态度与敬业精神,以及大街上陌生人礼貌友善的微笑,都让我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地方。
然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有一种萦绕心头的惆怅。
大概是语言,尽管自以为准备充分,来到才知道理解和表达仍有不小的障碍;似乎是饮食,那林林总总的包装精致的工业食品,不知怎样才能调制出家乡的口味;又似乎是风俗人情,当真实走进一个不同渊源的文明世界,才发现很多礼仪上的区别,让人常常不知所措。
我仿佛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荷所压迫,又好像被丝丝缕缕地抽空。无法检测,无法诊断,无法锁定,这些内里虚空的位置。因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怎么样去填充。怀疑起当初的想法和打算,心愿之外却是一片茫然。感觉自己轻得游离,如风筝,丧失了目标,随风飘摇,而缆线依然牵系在大洋彼岸亲人的手中。
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常拿起护照,反复阅读上面的签证信息:半年内可入境两次。寻思着一个月后回去,然后,如果还想回来继续攻读,再于半年之内折返。那时觉得如果不能回家一趟,我真要崩溃了!
然而,课业已经开始,学费也已缴纳。头一学年巨额的外籍学生学费还是由父母为我辛苦筹措而来,回去的路也并非容易。好在进入了学习阶段,自有一套程序为我的新生活构筑起一个框架。但我只剩下一副躯壳随日常程序亦步亦趋,而灵魂早已返回故乡……
记得中国的古训:父母在,不远游。时常想起便有点后悔。
那时随身带来了一些心爱的中文书籍和歌曲,这些有限的东西便成为心灵的绿洲。每当忧伤的时候,我就躲进这些熟悉的文化片段中栖息。
电话费用是高昂的,我规定自己只能每两个星期打一次国际长途回家,一次半个小时。每次电话,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往往意犹未尽,只能暂时缓解思亲之苦。听见父母的声音,便又能支持我一段时间。就这样周而复始,数算着可以打电话的日子。而每次电话就像是节日,我都在日历上用红笔画下记号。
幸好睡眠还是踏实的,让我一觉醒来,可以精神振作地去迎接又一个崭新的日子。每一天都克服一些障碍,有所伸展,去适应这个新环境,去拥抱这个新世界。就这样,在远方亲人的安慰中,在与身边的中国同学的相互交流鼓励下,我便让自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坚持了下来。
时间一晃三年多,我才在正式工作后,借公差之机于春节期间回到故乡,与久别的亲人们团聚。
庆幸当初的坚持。如果那时回国了,我可能不再回头,也就不能按既定计划完成学位并从此在这里安居乐业。虽然母语永远是最流利的,但我已经慢慢融入了所处身的社会。在国外日久,便逐渐习惯,直把他乡作故乡了。(温州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