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吉知马某条街口,笔直的马路,参天的大树。与友坐在向外的椅上,背靠这栋已有了新生命的百年白色老洋建筑,眺望远处一隅烟囱,夜空下凉风中喝点东西闲话家常,时间开始缓慢静止。
这一刻心涌出一种生活在南洋的感觉,尤其在夜空下。
南洋的夜晚不会冻死人,南洋的夜空清凉如水、神秘如纱。
在不远的吉隆坡与各个城市也有这样的夜空,深夜里还是那么热闹人气。印度人开的“妈妈档”,一桌桌从内部摆到户外,夜空下坐满了人,大伙儿喝着拉茶吃着prata,说说话,到晨早。
到缅甸的蒲甘不能不看的日落,千百个大小佛塔在黯淡的天光中归于寂静。一个夜晚等于一千个夜晚那么漫长,又那么神秘。繁星点点。
柬埔寨的暹粒入夜后黑漆漆,在偶遇的阿婆的家门口外,摆几张小凳子,扫蚊子,围听阿婆一生都在困苦逃难的故事。不远处街口的小档口,是女儿经营的,夜里吃得到面条,喝点汽水。
金边的夜空比较凄冷,装潢精致的餐馆酒吧外,外国游客出没之处,偶有因战争断手断脚,或妇女带婴孩讨乞的,还见得到维持治安的保安、吉普赛女郎等。当战乱苦难已成为过去,那是可以包容得下一切的平静夜空。
在寮国的琅勃拉邦,仿佛在一片荒芜里筑起一羽繁华。法国人经营的“大象”餐馆里,品尝着柚子沙拉、薰烟茶等,不知今夕是何夕。琅勃拉邦的夜空很原始,令人联想热带雨林的缠绕、幽暗丛林的鸡蛋花香。
永珍的夜空是做完当地Spa后,大雨倾盆后剩下丝线,檐角滴答滴答,这才发现的,尽在视线内。原来低矮飞檐种植芭蕉的庭院建筑,最适合用来听雨看雨。
又在峇厘岛库塔沙滩给当地阿嫂做按摩,耳边听得如雷鸣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人潮的喧嚷声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睁眼一看,夜幕已垂,观看日落的人群早已散去。夜里的沙滩格外寂静。
在越南北部河内的华人老街区,最有趣味的位置是坐在当地人经营的小杂货店前小凳子上,喝瓶越南啤酒,加烤鱿鱼,看川流不息的三轮车、电单车与人流。洋人背包客往往一坐整个夜晚,与当地美眉阿嫂打情骂俏。
本地登布西路的夜空最南洋。三层暗红屋檐下,小酒馆的腾腾人气,热带雨林花朵的野生勃发,夜里的虫鸣声不绝……
我想,我会老死在南洋,为神秘深邃的夜空轻柔地包裹着。(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黄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