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了一趟印度之行，收获可大了！一连去了两个多年来所景仰伟人的故乡，也完成了以能到他们的“住家”一游的人生大愿。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新德里拜谒圣雄甘地的墓园，一拜二拜三拜，然后去了蒙铺找寻亚洲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晚年居住过的旧居，一拜二拜三拜。拜完回来，乘兴写了一些诗和文，后来工作日多，也就无法再多想、多写。

　　冥冥中自有安排，时隔一年，忽然间获悉：中国近代绘画大师徐悲鸿的画展将在新加坡举行，在为数90件的作品中，有16件是难得见到的“印度部分”，其中包括《甘地像》和《泰戈尔像》，后者还是两幅：一幅是在1939年的油画；另一幅是1940年的彩墨作品。两件现在都在美术馆展出中。

　　但，说到知名度，同样是“侧面半身像”的泰戈尔，是以彩墨这件最为有名。听说，就连名家辈出的印度美术界，也将之奉为名作。

　　据中华收藏网报道，徐悲鸿作品的“印度部分”，是在2007年9月间才公诸于世。半个世纪来，作品一直由徐悲鸿遗孀珍藏，那幺，新加坡人能够“一次过”看到这批作品，真是眼福不浅了！

　　其实，查一下资料，发现到徐悲鸿是在1940年应泰戈尔之请到他的国际大学讲学，到同年11月间离开。那幺，他的印度作品，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中完成。徐悲鸿的遗孀捐献给北京徐悲鸿纪念馆的，应该是以铅笔、水彩、水墨画就的速写、素描为多。

　　现在，我们有机会近距离来观赏他的作品，发现那些速写、素描，也是画得非常认真和细致，不只是形的摩写，还有神的传真。其中最明显是他的《甘地像》。《甘地像》是双钩白描画，大小高23.8厘米、长20厘米。

　　他画圣雄也可一记。两人见面时紧握双手，徐要求对方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以便取角画像，可惜没有机会，旁边忽然出现许多小孩，他们一涌而上，把甘地团团包围，有顽皮的，还爬到身材矮小瘦弱的圣雄肩头，一个还得寸进尺，“占据”了他光秃秃的头顶，场面一时失控。结果画家靠的，只能是“平时的认识”，每张费时几分钟，前后共画了两张。

　　此外，徐悲鸿之后也把两雄见面谈话的历史场景做了“绘画记录”。同样是反对英国殖民地统治，后来奉行简约、禁欲生活，一身自缝自理服装的甘地，也对喜欢穿着高冠华服的泰戈尔不满，这是后话。

　　至于前此报道的著名历史题材作品《愚公移山》，里面那些高头大马、又肥又壮的模特儿，大多是印度人。朋友问：“中国自己难道就没有大只佬？山东人就不高头大马、又肥又壮？何必要舍近求远，远到印度去求取？”

　　也有人说：“由此可见，艺术大师的徐悲鸿虽然画的是古代的民族题材，独能胸怀世界，有容乃大地兼收并蓄自己民族以外的模特儿。”

　　我的一点浅见：当时的中国，当然不缺高头大马、又肥又壮的大只佬。问题是：国难深重，大多数人肯定是粮缺米断、又穷又饿。画一幅像蒋兆和那样的长卷画《流民图》，还不难“对号入座”。

　　画表现中国民族知难不退的愚公，把模特儿的网撒向他国他族，还是大有必要的，原因如上。值得一提的：徐悲鸿曾大力赞赏蒋兆和的《流民图》，我们也大力赞赏徐悲鸿的《愚公移山》。

　　不说不知，徐悲鸿采用的模特儿绝非印度一般常见的市井小民，他们是国际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据说，徐悲鸿认为：“他们有鲁智深的身材和体魄”。

　　不选选谁？(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吴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