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没料到,会在这一刻,坐在维多利亚音乐厅中,以沉重而伤感的心情,聆听这场音乐会。节目单封面,那盈盈含笑的面貌,一度极为熟悉,却已多年未联络。最近的一次相遇,是去年元宵节那场“声乐璀灿迎新春”。做为主办者,蓦然在满场观众中,瞥见故人身影,惊喜不已。黯黯灯光下,只见她剪个很时髦的短发,衣着光鲜,与记忆中那长发披肩素朴清雅的姿影,颇有距离。若不是那爽朗的笑声,灿然的表情,还差点没认出她呢。
我赞她漂亮,她却看着我说:你真了不起,坚持了这么多年!
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十多年前东华合唱团刚成立,她就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当我对声乐学习还很陌生时,她已开始拜师,并且热切与我们分享那份学习的喜乐。“我一向很喜欢唱歌,但不知方法。老师教得太好了,就像给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飞出去,看到好广阔美丽的天地。”她说这话时那脸上的光彩,那嗓音中的欢乐,许多年了,一直留在我脑海中。
而缘起缘灭,或许是人间不变的定律吧!两年后,她离开了合唱团。我却为了这小小团体的长远发展,而开始勤奋学习声乐,也深深体会到她当年的学艺心得。十多年来,与几位理念相近的师友,齐心齐力地献身推广文化艺术的志业。走过丽日晴空,也尝过如晦风雨。过程中逐步发掘自我,才憬悟到,原来自己随和淡静的个性里,竟藏着那湖南人坚毅的硬脾气。真是一条路走到底,绝不回头。
一个月前,为了7月30日的音乐会,打电话给去年邀请过的声乐家。就在谈话中,她离世的消息,如一枚炸弹,轰然震痛我耳膜。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去年见她,她已罹重疾,做了化疗,而那时髦的发型,乃是假发。
今晚的音乐会,是为怀念喜爱音乐的她而举办的。翻着印刷精美的纪念刊,仿佛读懂了她这十多年来的心路历程。扉页内,她挚爱的身边人,娓娓细诉她生前刻骨铭心的点滴。鹣鲽情深,一字一泪,读之令人无尽伤感。
是一场温馨动人的音乐会。表演者都是她近年结交的友人。有专业音乐家,也有业余爱乐者。节目水平虽免不了参差不齐,悼念的意义却深长。遗憾的是没有播放两首她唱的曲子,让我们重聆故人甜美的歌声。舞台表演原是她的最爱呀!
曲终,坐在贵宾席前排,她的家人站起来,对着舞台上的演出人员深深一鞠躬。那一瞬间,泪水涌上,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心中飘起她当年第一次登上本地音乐舞台唱的那首歌:“秋花紫蒙蒙,秋蝶黄茸茸;花低蝶新小,飞戏丛西东。日暮凉风来,纷纷花落丛;夜深白露冷,蝶已死丛中。朝生夕俱死,气类各相从;不见千年鹤,多栖百丈松”*。
秋花灿烂,秋蝶翩翩。那凄美的歌声似乎还在音乐厅荡漾,而斯人早已远去了。(来源:新加坡《联合早报》;文/罗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