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当了两年多的程序设计师,觉得所从事的行业太无聊,存了笔小钱后,毅然辞职,到州立大学修艺术课程,还买了捏陶用的工作台,更在家里的后院盖了间专门素烧的窑房。我看着她从高薪族变成无业游民,捏起陶土来又是昏天黑地万分辛苦,免不了碎碎念:“现在经济不景气,有谁舍得买这些瓶瓶罐罐?这条路是死胡同,你还是趁早死心吧!”小妮子居然将了我一军:“妈,你以前还不是觉得化学教科书太枯燥,选择念文科?再说,你当老师也是因为对教书工作感兴趣。你能做你喜欢做的事,为什么我就不行呢?”一语击中我的要害,我为之语塞。
时光如白驹过隙,年轻时的我,其实也是个率性而为的人。家父是个悬壶济世的镇上名医,他虽然盼望子女能够继承衣钵,却非常尊重我的选择。大学外文系毕业,我就在家乡的高职从事“误人子弟”的行业。
移民来美后,在洋人的国度,我摇身一变,改教中文科目。当我一头栽进在海外教ABC华文的圈子里,一切教学相关用品都要自己制造,举凡字卡、词卡的制作、教学资料的搜集、考卷的出题以及每周的作业全都要绞尽脑汁亲力而为,但是因为我对教学一直怀抱着高度的热忱,所以不但不觉得辛苦,甚至认为在海外教中文是老天赋予我的伟大使命!
海外教中文的十多年岁月,我经常挑灯夜战,准备教学所需。说实话,比起当学生时的用功程度,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年,为了挑选适合学生观赏主题正确的影集(有任何暴露镜头或者暴力画面都不适宜),我更是拼了老命,不眠不休,熬夜看连续剧。我的得意门生因为看了一出感人的连续剧,得到启发,在此间举行的北加州学术比赛作文项目拿到冠军,我也觉得与有荣焉。
为了提高学生们对中文的学习兴趣,我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在中国年讲年兽故事,让孩子们角色扮演当怪兽做神仙;举行用筷子夹滑溜溜的糖果竞赛;元宵节让孩子们赏花灯、猜灯谜、亲自动手搓汤圆;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尝老师亲手做的月饼;以及托人带来中国结材料,教学生做玩偶。
数年前因为任教的学校有大型的表演场所,我还亲自编写了四出剧,连着几年让全班学生上台演话剧,当时孩子们排起戏来都兴致勃勃。2004年,我费心改编了“西游记”的“美猴王”,让课后教室的孩子们过足了戏瘾,当时孩子们还应邀赴某寺庙演出呢!我的老板甚至帮忙制作了一片影碟纪念。如今回想从前种种,还真是不明白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傻劲!
那些逝去的岁月里,我心所系之的无一不与我的中文教学相关。甚至出国旅游,脑海里盘旋的也是哪些纪念品可以买回去给学生当奖品。在逃去如飞的数千个日子里,三座教学优良的奖杯、一座资深优良教师的奖杯(这是要用青丝换白发才能得到的,至少要任教十年才能获得),无数的奖状和感谢的卡片都成了我这十余年如一日辛勤耕耘的园丁的见证。
其实,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靥,可爱的童言稚语,自动自发的学习精神,语文能力的增进,以及家长们的协助支持和肯定,才是让我流连在这教学的园地里埋头苦干、不知老之将至的最大诱因。(来源:美国《世界日报》 作者:南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