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前一天,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瓶阿玛尼香水。是女儿亲自到第五大道挑选的,而且是最新香型。女儿告诉我这是她在父亲节送给我的小礼物,并一再解释说,为给我准备这份礼物她策划了两个星期,最后才决定送我香水,为的是让我换换花样。其实,我并不缺香水,可这也算是女儿的一片心意啊。拿过香水来喷了一下,是我喜欢的那种幽雅的香型。人到中年,对物质的欲望不再象年轻时那样强烈,可一路讲究过来,晚节还是要保守些的,故平时出门前也总要梳洗打扮一番,喷喷香水。
女儿是比较懂事儿的孩子,每逢我的生日或其他的相关节日总要有所表示,这好像在她那里已形成了传统。记得她十二岁独自在美国寄宿学习时,在我的生日前夕还特意从学校往中国打电话向我祝贺……
拿到女儿的礼物使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今年已是九十有四的老人,我每个星期都要给他打电话。就在周五的晚上我们还通了话,他问我何时回国休假,我说可能要到八月份,他喃喃自语道:“噢…噢…” 再后来的话就有些哽咽,我能听得出来,可是他没有再说别的,仍是和往常一样嘱咐我要多注意身体,努力为国家工作。父亲是个很倔强的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从不会说软话,但心里却是一团火。这一点我百分之百地继承了他的基因,平时和父亲讲话也总是一本正经,从不多谈。
我从小就觉得父亲很严厉,心里怕他。六岁时我在农村住过一年,记得有一次因为和小朋友打架,害怕回家后被父亲教训,就躲到一个叔叔那里,后来,由这个叔叔护送我回的家,并让父亲做出不“虐待”我的承诺后才离去。
父亲也不总是严厉的,他在吃上最关心我。从农村回到北京的几年,他没有安排什么正式工作,赋闲在家。那段时间,他经常带我下馆子,风味小吃和大餐着实领略了不少,直至今日都让我回味无穷。不过这也养成了我对饮食爱挑剔的坏毛病,味觉过于灵敏,到饭馆总爱给人家挑刺儿。
小时候下馆子也有过尴尬的经历,一次父亲离开餐桌去洗手间,一位服务员阿姨对我说:“你爷爷对你真好!这么疼你!”我一时间楞了神,半天才回了一句“那是我爸爸!”
父亲现在已是满头银发,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他老。除了听力和视力差点,他的头脑仍然很敏捷,依然能够跟上时代的步伐,走路象个年轻人一样咚咚作响。人家都说养儿防老,父母在不远游…… 可扪心自问,我是个不孝的儿子。妈妈年轻时就忙,老了身体又不好,十年前就去逝了,没有能多照顾父亲。母亲去逝后,父亲失去了最重要的精神寄托,可这些年我由于工作需要常年在外,不能守着老人为他尽孝,更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在经济上,我也一直得到父亲的援助,虽然我不需要,可为了宽慰老人,我每次都是欣然接受。女儿大了又从我这里继承了爷爷的经济援助。可我又能为九十四岁的老父亲做点什么呢,我心里很明白,父亲最需要的就是我能够在他身边待上几天,和他说说话,陪他吃上几顿饭,可就连这一点点正常人家最起码的要求我都没能满足他。父亲节,在异国他乡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非常想念老父亲。(作者/王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