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所以令人有喜气洋洋的感觉,全在一个“新”字。正如每天一觉醒来,从第一道曙光读到新一天来临时的庄重和鲜活。
今天是相对于昨天和明天而言。昨天已逝,不管你有多留恋、多懊悔,昨天恍如流水过处,再抓不住、摸不着,你不必眷恋,也毋须耿耿于怀。
明天,指向未来,更难以捉摸。明天发生的事情,或可以预测、评估,但是都是说不准、拿不住的。明天与今天相隔尽管只是廿四小时之遥,但是变化是肯定的,这变化可说是莫测高深,可能是小变,也可能是大变。有谁会料到今天还是崔巍完好的美国世界贸易中心,在翌日会夷为平地、化为灰烬?
有许多人惯于以昨天的眼光看今天的事物、今天的世界,下的结论当然是错的。最近去了一趟福州,遇到一位福建电视台的主播。我问他来过香港没有?他说他经过香港,但他不喜欢香港,因为香港没文化,是文化沙漠。听罢,我为之默然。这位主播是以昨天的眼光看今天的香港,而且这个昨天的香港,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我本来想对这位主播说,香港五十年代出现了一批大学者如钱穆、唐君毅,之后是国学大师饶宗颐;作家有金庸、刘以鬯、徐吁、舒巷城、西西等等,都是驰誉海内外的文化人。至于更早的,有不少四十年代的南来作家,如张爱玲、萧红、端木蕻良、许地山、戴望舒,都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写下了不少佳作。
再近一些,香港的电影、歌曲等流行文化,更是席卷大江南北、塞外的蒙古包、天山脚下的毡房。哪一个内地的青年不是在不同程度下受到港式文化的影响?!
以上这位主播的话,表明他是以昨天的眼光来看今天香港的。如果这位主播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香港,便是与时俱进的态度,肯定会中肯得多了。
像这位主播以旧观点、旧眼光、旧态度看今天的新事物,在现实社会大不乏人。唯其如此,这些人往往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与时代脱节,甚至落得被时代所抛弃而怨天尤人。
今天是最要紧的,今天是关键,今天就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把握得住。只有充分利用今天的一时一刻、一分一秒,才可以为昨天留下一份充实的人生,也为明天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与其说昨天的沧桑,岁月的无情,不如环视今天,抓住今天,善用今天。
挥手之间,可以贯串古今,不过是一种令人仰止的人生态度,并不实在。人其实活得一点不潇洒,甚至可说是很累。人的一生要面对太多的逆境和挑战,道路是再崎岖再险阻不过的,正如卢克莱斯说的:“一股隐蔽的力量专与人类的强大为敌,/把束棒和斧头肆意嘲弄,/当成了微不足道的玩具。”
人生也可以说是无情处见有情。无情的是对冷酷的现实而言;有情是人类的心理状态。通过有情的眼光,来看今天的无情世界,人生便显得勃然起色,充满温暖了。所以,当我们每个早上一张开双眼,看到新一天的世界,应该像拉丁语喜剧作家拉布里尤斯大喊一声:“显然,我可多活一天!”(来源:香港文汇报,作者:彦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