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2日，是日本京都的“惠水节”，天又旱又热，不下雨。老百姓就例行地向天求雨，希望惠赐一点雨水，挽救天下的生灵。老冯说，快去看啊，平安神宫的公园里正人神共乐哩！

　　未至公园，远远地已闻箫鼓之声，渐见灯光彩云四射，歌唱声渐行渐近，随着晚风传来；既至公园，迎面高大迎风的旗幡，擂台比武般写着“第26回江州音头京都大会”。中央搭着一个高台，四角扎着彩旗，东南西北，四方土地，高悬彩灯。每盏灯代表着一种思想，一方权威，一种信仰。

　　各色旗帜，像古代行军打仗，上面写着“滋贺银行”、“清木建筑”、“王子制纸”、“和平堂”、“京都新闻”等单位的字样，都是求雨的赞助单位。

　　台正东有六人组成的小乐队，胡琴、琵琶、日本笛、大鼓、铜锣，还有一个女子，满脸涂抹成白色，像歌舞伎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扩音器歌唱。一人唱，千人和；有合有分，有齐唱，有领唱，“咿咿呀呀”的歌词，我一句也听不懂。

　　日本文化是木造文化，木材资源丰富；所有跳舞的人，都穿着木屐。木屐声和着挥手的节拍，其节奏之清朗，声音之谐美，声音和着舞袖，遮着灯光，在脸上光怪陆离，乍阴乍阳。

　　台上跳，台下也跳。逆时针地绕圈。

　　为了求雨，人人都可以加入到舞的涡流中去。不分你是哪里人，在京都有没有田地，只要你愿意，都可以献上一份对水的感谢。我不会跳，但在心里愉悦、舞蹈。

　　我看到，多数日本人跳得很虔诚，欢乐诙谐，边跳边唱，因为是娱神的歌舞，人神同乐，主客尽欢。

　　我注意到，在所有舞者当中，最美丽的是一群群穿和服的女孩子，她们来到的时候，纷纷如樱花雨落，朵朵似彩霞飞临，又如九天仙子绛红歌雪，她们不是走来的，是云一般飘来的。

　　舞得最起劲的是中年发胖的妇女。她们动作的幅度最大，扭动得最厉害，热情最高，她们参加的目的，也许是一举两得，又敬了神，又减了肥？

　　最令人惊奇的，队伍里竟然有一支“外国军团”，一群外国人，夹杂在人群里舞蹈，饶有兴趣地拍照、交谈，姿态很动人。也许是京都的归化市民？或者是留学生，和我一样，刚来？他们虽然跳得不好，洋里洋腔的，动作不协调，不合节拍，但认真，只要认真虔诚，神就认可了。

　　但也有少数人，在圈子中心看热闹，别人跳，他不跳的；一边走一边抱着狗的；在圈子中心极不和谐地推着童车的；还有的女孩子与男孩子眉来眼去，边跳边打手机的，与求雨的意图格格不入，但神会宽容。因为古老的民俗流传至今，有生命力，没有宽容、包容的精神是不行的。

　　偶尔也有溅出来的浪花，那是舞罢退出圈子，在圈外稍事休息的。

　　此时，天抹微云，地接芳草；山祷晚钟，偶闻隐雷。

　　此时，观者如云：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执扇的、履屐的、趿鞋的、扶老的、携幼的、穿背心的、穿短裤的、穿和服的、嬉笑冶游的、情人相依的，在四周排着的长椅上，小憩、狎昵。

　　四周临时搭出的帐篷，则是另一番景象：有算命的、卜卦的、卖浆果的、卖清酒的、卖烤鱼片的，烟雾和吆喝声增加了气氛。

　　把民俗、休息与娱神结合在一起，千年的“惠水节”保存至今，愚昧而虔诚的信仰是日本民族了不起的精神力量。

　　求雨，并感谢水的恩惠，京都人和水神互相愉悦，和谐舞蹈，正是呵护地球，关爱生命啊。(曹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