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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乡愁(2)
2007年07月26日 10:24 来源:福建侨报
| 蔡添福(左一)13岁回国前与弟妹合影。手里还抱着小弟弟蔡添喜。 |
三
1948年,爷爷带着我回到了福建龙海,回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家,在那儿见到了很多的亲戚,一下子感觉到我们的这个家变得很大很大,大家对从海外回来的人都很客气,尤其对爷爷更是一种崇敬,不仅因为他年岁已高,可能还在于他是村里屈指可数的实业家。
爷爷让我寄住在大伯公家,这个大伯公就是爷爷的哥哥,但爷爷却把我未来几年的生活费都放在一位村里的地主家,由他来为我管理。
开始大家都对爷爷的这种做法感到困惑,觉得这很是麻烦,同时也会伤害大伯公的自尊心,只有到了后来,这种做法就显现出效果,原来这个地主很聪明,他把这几年的生活费做了一番安排,用一部分钱为我买了一亩稻田、一亩鱼塘和一亩果林,这样就把钱给盘活了,但更重要的是,这样做还可以抵御风险,不会因政局动乱、在没有侨汇来源的情况下而遭受危险。
爷爷回老家的时间不多,他还要赶回印尼料理生意,在他临走前还要再为我办一件他预先计划好的事——相亲。
那时我才13岁,所谓的相亲就是找一个以后的老婆,没想到爷爷经人介绍,为我找了一个同村的岁数比我大的女孩,当爷爷告诉我这个女孩以后就是我的老婆时,我极力反对,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结婚,但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孩,因为她的头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痕。
四
我告诉爷爷,如果真要给我找老婆的话,我还是喜欢这个女孩的妹妹,因为她比姐姐漂亮,至少额头上没有那块疤痕。可爷爷却告诉我,她妹妹已经有“主”了,那时我也不知哪来的犟脾气,就是不要这个女孩,爷爷见我态度很坚决,就不再提及这事,原本要把这个女孩带回印尼,等我读完书回印尼就给我们成亲,最后只好作罢了。
如果一切都像是爷爷安排的那样,我现在就不会还在中国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老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先那种安逸的生活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很多新思想、新观点和新生活让人耳目一新,有时又让人眼花缭乱。
很快村里来了土改工作队,由于我会讲普通话,工作队就吸收我参加。之后,我也参加了村政权,成为了年纪最小的基层骨干,负责青年工作。那时,新中国还受到反对势力的威胁,为了保卫新政权,政府号召年青人报名参军,为了带动村里人参军,我第一个报了名,不久我就成为了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
有一天,部队举行授衔仪式,当亮闪闪的少尉军衔扣在肩膀上时,我的头脑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爷爷和父亲一定想不到,当年回国是为了读书,可现在我却成为了一名中国的军官。
五
那时的我不知不觉地完全融入到中国社会中,只有在填写履历时,我才想起我曾出生在遥远的印度尼西亚的君凉眼县;只有听到熟悉的印尼歌曲时,才想起曾经的过去;只有听到熟悉的印尼话时,我才知道我还会除中国以外另一个国家的语言;只有收到从印尼寄来的信时,我才明白我真正的家还是在那巴晋安街上。
1960年,我收到从印尼来的最后一封信,那是大弟弟写来,他在信里说,由于印尼政府不允许外籍人士在县以下的地方从事商品批发和零售,爷爷和父亲舍不得放弃一辈子为之奋斗的家业,只能放弃中国国籍加入印尼国籍,以后无论是谁都很难回到中国,回到老家。
信,写得有点伤感,但我体会不出更改国籍后的他们的感受,觉得回不了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把更改国籍看得那么重?
也是从那封信后,我就再也没收到他们的信,加上中国和印尼之间出现矛盾,我也不便写信到印尼,直到有一天中国和印尼从最友好的国家走到了断绝外交关系的境地,这让我十分的难过,因为我爱自己的祖国——中国,我也爱我生活过的国家——印度尼西亚,这两份爱缠绕在一起,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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