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万隆郊区住了两年，父母决定把家迁到市中心，因为郊区虽然环境优雅，但离我们的学校实在太远了，姐弟几个上学要用马车接送。于是便有了我们的第二次搬家。

　　万隆市中心的大街上，除了华人的商铺，荷兰风格的民居也随处可见，高高的尖棱屋顶，正方形的格窗，红瓦白墙，色调分明。偶尔还能见到从窗口探出头来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父亲在市中心的“苏西诺医生”街找了一套十分像样的房子。推开大门，眼前一片绿意盎然、四四方方的草地，后来父亲把这片草地打理地像座花园，空旷的草地上栽上几株桂花树、美丽的夜来香和郁金香，旁边种了木瓜、番茄，还有红红的一片朝天椒；后院有棵牛油果树，在他的精心管理下也结出了硕大的绿色牛油果子。

　　印尼的气候本来就适合植物生长，再加上人为的栽培就更加长势喜人了。所以，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在自家的院子里摘水果吃。下午放了学，我的同学、隔壁的邻居最爱上我家来玩。我们用玉米粒给后院里一群鸽子喂完食，然后就在满目芳菲的院子里面做游戏。

　　当然，从郊区搬进市中心，那架沉静已久的钢琴也随着我们进了城。如今交通方便了，母亲迫不及待给我们请了一位教钢琴的印尼老师。

　　四

　　印尼老师每周来一次，起初教我们识谱和一些基本指法，二姐、弟弟和我三个人同学，无形之间倒有了竞争，谁也不愿做那“小尾巴”。我们很快就熟练掌握了钢琴的基本功课，进入到练习小品曲的单元。

　　弹奏小品时，从生疏到流畅，那是一个过程，一点点体捂出音乐美妙的节奏感，将手指也融入到一种无形的节奏当中，那感觉妙不可言。可是，学琴也有无味的时候，当你明明学会了一首小曲，却要反复地不停地练习，直到不发出半个错音，这个过程却是艰难和枯燥的。

　　二姐练琴比我认真许多，开始老师来我家，我们三人一起站在钢琴旁边，渐渐发展成二姐第一个上课，轮到我了经常是被老师从床上拎起来。可惜二姐早早就回国了，使我失去了一个效仿榜样，也失去了一个强劲对手。

　　我念初中的时候，母亲索性把我和弟弟送到专门的钢琴培训班去练习。讲课的是一个姓杨的华人老师，她教给我的东西更详细、更系统，而且每个阶段都要进行考试，就像是过关一样。有趣的是，给我们考核的那个外国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荷兰人，他不懂华文，而我们不懂外文，情急之下倒是能用简单的印尼语对上几句话。

　　在培训班里，我练琴变得比以前勤奋多了，因为想要偷懒的时候总会想到二姐。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个外国老师每周都会挑选两三个琴技出色的学生去万隆的地方电台录音，在几百人之中，我幸运地被选中了。

　　那是我第一次以嘉宾的身份进入电台，第一次在电台录音，竟没有一丝紧张，轻松地弹了一首钢琴小曲《晨曲》。

　　我去电台弹钢琴，最开心的人是母亲，她总是在关键时刻给我鼓励支持，但有时这种支持也会化为教师般的严厉。有一次我发高烧，恰巧那天电台安排了我表演，我躺在床上连手脚都不愿挪动一下，母亲走到我床前，对我说：“再坚持一下吧，电台的老师都在等你！不要半途而废。”那时，我第一次认识到：弹琴原来不能只是兴趣，也是一份坚持，一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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