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佛记之二·寻佛者
那一月我翻越座座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遇
这一世追逐那尊梦中大佛
踏破青山为佛来
寻佛者一生多磨难
27年前,年近六旬的王剑霓老人踏破青山,在太原蒙山首度发现湮没600余年的西山大佛,在国内文物考古界轰动一时。但由于当时不具备对大佛进行全面开发条件,此后蒙山又一度归于沉寂。
当记者于近日在小店区一处平房见到王老时,他正好要去参加《小店区志》评审会,在孙女的搀扶下,83岁高龄的他拄着拐棍,虽略显瘦弱,但步履依然稳健。
他坐在窄小的木板床上,紧靠暖气,拿着放大镜在看书。他花白的眉毛,长如翻翘的“飞檐”,始终向上。虽因年老患上了眼疾,世界变得朦胧,而目光中却透射出顽强挺立的意志。
一只粗糙的大海碗,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便陪伴着他,吃饭、喝药、喝水,不忍离弃,“习惯啦!”老人说。
小小卧室亦作书房,极为简陋,可见生活之清苦,然而书柜却很多,到处是一摞摞的书籍、资料,这些极富价值的“故纸堆”成了他的终生伴侣。至今,83岁高龄的他仍笔耕不辍,在小屋里坚持三晋文史考证工作。
一向简朴的他,用上了崭新的毛毯与棉被。原来,因天气转冷,晋源区宗教局领导受区委书记张新伟、区长冯霞委托,看望王老,送来了慰问物品。
王老坐姿如佛,讲起当年情景。他的人生际遇可谓奇特,从16岁起就冒着生命危险为我抗日民主政府做秘密工作,始终追求进步,不料之后的首次政治运动,他被打成“特务、反革命”,在职时始终默默无闻,埋首苦读。
当进入暮年之时,他累积的深厚内蕴终于如火山喷发,先后做了两件轰动全国乃至世界的大事,一是发现晋阳西山大佛,并确定其遗址是佛教净土宗早期道场,二是查明了王氏家族“根”在太原。
更奇特的是,王老一辈子谨遵祖训:“不读日本书,不办日本事,不挣日本钱”,一提起日本人,他就想起仇深似海的杀兄之恨。然而,晚年通过西山大佛,他却同日本佛学家、富山县光明寺住持栗三直隆交成了朋友。
最早拭去大佛积尘
最早拭去大佛积尘的人,正是王剑霓老人。
他说,小时候就听祖父提起过“太原西山有大佛”,这句话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撒下一粒种,随时有可能发芽。
解放初,他被分配至原太原市南郊区文化馆,更与文史考证结下不解之缘。正当他准备到西山寻找这尊神秘佛像时,“反右”运动让他突遭“十年浩劫”。身处逆境,他不悲观不泄气,充分利用被迫独居山洞的时刻,重温了幼时读过的《尚书》、《左传》及其他史籍,整理了多年搜集、在“文革”中幸以保存的文物资料,这为他后来查找西山大佛创造了条件。
1979年,重返工作岗位的他已54岁,第一件事就是要继续寻找历来未查明的大佛。
在《北齐书》“幼主恒纪”中记载着:“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燃油万盆,光照宫内。”这个“宫”就是指历史上著名的晋阳宫,遗址在晋源镇古城营村九龙庙一带。他心想,哪尊大佛处“燃油万盆”光能照到古城营村,便是哪尊大佛了。
晋阳西山在哪里,《北齐书》中并未讲明。晋阳西山即太原西山,这里的天龙山天龙寺、龙山童子寺、蒙山开化寺三处都有大佛,到底哪处才是“西山大佛”呢?
对此,史学界说法更是不一。如,范文澜《中国通史》载此大佛“在太原天龙山……已不见遗迹”,中国佛教协会《中国佛教》载此大佛“即所谓天龙山造像。”郝树侯《太原史话》载此大佛“在太原蒙山……今则佛像已不存在了。”
三入深山寻大佛
恰好1980年,全国地名普查工作开始,太原市南郊区地名办公室也开始组织人员普查全区地名,年近六旬的王剑霓高兴地向组织提交了加入普查队伍的申请,带干粮,饮山泉,越涧攀峰,沿北部、南部、中部三个方面,三上天龙山,往返三百余里。实地观察的结果是,不论在天龙山石窟的何方,都被龙山阻隔,“燃油万盆”根本不会照到“晋阳宫”。
他又登上龙山童子寺石窟处,匍匐爬入荆棘丛里,弄明此处大佛像凿于“西山大佛像”之后,不能混为一谈。否定了上两说,就只有蒙山之说了,于是通过翻阅史书,他终于找到一丝线索,三闯蒙山觅佛踪。
他发现了刻有五代刘知远《重修蒙山开化庄严阁记》的残存断碑,碑载“西山大佛”就在这里,并且记载,佛像就在“寺后一里”,而寺已不存在。
通过在当地百姓中寻访,他了解到,附近不少地名中都包含“寺”字,而且位于蒙山的“大肚崖”一名也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另外,佛前寺底村民又称大佛处为古“大岩寺”。这一发现让王剑霓更加坚信,自己离大佛已经不远。
王剑霓在当地村民陪同下,开始在附近山中寻找高大石崖———他意识到,要凿200尺高的坐像,必须有至少同样高度的山岩。当行进至“九莲洞”时,因山势陡立,须攀藤附葛,突然他脚下石头滚落,身子一闪,悬于藤葛草条之上,晃悠悠就要坠于深涧。说时迟,那时快,幸亏同行的寺底村党支部书记弓贵来急忙一把拽住,才脱离险境。
第三次,他在寺北找到了大佛。
近观,崖如大肚;遥望,胸臂分明。顿时,头部脱落的石刻巨人现于眼前。他爬上巨人颈上向东南方望去,从山沟处可见二十里外古城营村,的确可以“燃油万盆,光照宫内”。
找到了,石刻巨人就是“晋阳西山大佛”!从此,他最先与大佛结下世缘。之后作为太原市南郊区政协委员的他,每次区里开“两会”,都要提出来开发保护大佛。
经过对天龙山、龙山和蒙山所作多次实地考证,王老最终认定蒙山“大肚崖”就是史书记载的晋阳西山大佛,撰写了《晋阳西山大佛遗迹找到了》一文发表于国家刊物《地名知识》1983年2期,并上报中央,文化部派考古专家实地勘察肯定,认为“有重要历史价值”,解决了我国文史考证600年以来的一大悬案。
王老心中激动,写下这样一首诗:“东风助我回天力,西山找出大佛来,献给祖国与世界,为我中华增异彩。”
链接 王剑霓与祖父
山西省忻州市车道坡村人。1925年生,襁褓丧父,依靠祖父和姑母抚养成人。他的祖父王建屏(1870-1950)是同盟会早期会员,曾追随孙中山先生致力辛亥革命,因与阎锡山政见不合而弃官为僧。曾任太原国民师范国文教师兼《晋阳日报》主笔,徐向前、薄一波都是他的学生。其后,看破红尘,削发为僧,法号力宏,担任山西省佛教会会长兼太原市佛教会会长,在山西宗教界是一位很有影响的人物。太原沦陷后,力宏大师回到原籍车道坡村照顾俗家亲人。王剑霓是孙儿中最小的老三,曾跟随祖父下了三年地,听了三年四书五经,也培养了他对汉学的浓厚兴趣。
1920年,力宏大师曾帮助日本名僧常盘大定找到净土祖庭交城玄中寺,于1942年与日本佛教界在玄中寺举办了“严修昙鸾大师圆寂1400周年法会”,并为法会写有《净土四大师略传》,成为一份研究净土宗的珍贵文献资料。正是耳濡目染祖父对佛教的研究,王剑霓从小培养起对佛教文化的浓厚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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