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美国] 王性初

    此次欧洲之旅始于伦敦，经过25天的旅程，途经比利时、荷兰、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梵蒂冈、摩纳哥、瑞士、法国，最后又回到伦敦。整个旅游团在欧洲转了一圈，行程六千多英里，饱览了欧洲旖旎的风光，拍摄了近三百张包括异国风土人情、名胜古迹以及记载此次欧洲之旅行踪的照片。在未出发之前，就已经构思等回到旧金山之后，把照片冲洗出来，配上诗文，弄一本诸如欧洲之旅的影集自我欣赏，藉以留下美好的回忆，而其中更有多张与妻的合影，准备精心挑选从中抽出一张最为满意者，留作印制今年圣诞卡的基片，分寄亲朋好友，让他们也分享我们的生命喜悦与充实。

　　回到伦敦，在旅馆留宿一夜，次日上午，我们就要直飞旧金山，为这次欧洲之旅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深秋的伦敦，天高气爽，层林尽染，景色宜人，别有风味。然而，伦敦该看的都看了，该玩的都玩了，现在是匆匆过客，这是我们在伦敦的最后时光。没想到，在这古老而美丽的伦敦的最后一刻，竟遭遇一场“浩劫”，让我们的一切，顿时全乱了套。

　　那天一早，大家正在旅馆大堂，准备登车前往机场。所有的行李都已装上汽车，正在马上就要出发的最后一瞬，大堂人群熙攘，喧嚣嘈杂，兴奋莫名。我正背靠沙发与大家闲聊，妻把她的背包放在我的背后，让我靠着，然后再把她的茄克衫盖在背包上。她要离开片刻，去女人要去的地方办点事儿。当妻一离开，即有一个消瘦的洋人凑上前来，掏出一张小纸条，指着上头要问我什么。我略微向前倾，对他说我听不懂他的问题，他就急忙离去。接着，妻子来到沙发旁边，当她掀开茄克衫时，不禁惊叫起来，背包已不翼而飞！大家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盗窃！前后不过数秒钟，真厉害！我们都一拥而追出大门，街上除了行人以及不远处站着一个警察之外，一切与平时无异。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我们推测做案者有两人，他们也许早就在窥视妻的背包。因为在这之前，妻从背包里拿出她的高级照像机，将最后两张底片拍完，然后又将像机放进包内，这才藏在我的背后，让我万无一失地靠着。而那个向我询问的男子是要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并让我的身体前倾暂时没有触及背包，以便另一人趁机下手。没想到中国古代兵法中“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计谋，在伦敦竟被洋人运用得如此娴熟，这般轻而易举，就让我们饱尝了一场“浩劫”的苦涩滋味！

　　“浩劫”过后，妻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因为那一路上须臾没有离开过她的红色背包里面放着最重要的东西：妻和我的两张美国护照！当然，除了那架高级照相机外，还有旅行支票、美元、信用卡、驾驶执照、医疗保险卡、办公室及家门钥匙……噢，还有最可惜的，就是那八卷已经拍好准备带回美国冲洗的胶卷！从广义来说，其它一切都可补救，唯独这照片，恐怕今生今世再也无法找回，原先的美好构思全部泡汤。现在，再说半句都是多余，如何处理这劫后事宜才是正道。

　　因为没有护照，搭乘该次班机回美已不可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去美国驻英国大使馆办理补发护照手续。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妻的背包被盗，我的钱包还健在。当下分头请旅游公司办理延缓登机、更换班次等事，而我们立即拦了部的士直奔美国大使馆。抵达之后，我们简单叙述了被盗事实，使馆人员给我们填了三张表格，并要我们去拍摄补发护照所需的照片。当天使馆只上班到中午十二点，而当我们把照片、表格都递进去时，已经十一点了。再看那墙上显示着使馆补发护照的数字——这月份：267，上月份：1645。看来，于伦敦遭受劫难的还大有人在！正当我们不知何时才能领到补发的护照时，一位使馆工作人员要我们下午二时再来，她要破例尽快为我们办好新的护照。但是，在这之前，她要与华盛顿联系，查询有关我们的档案数据。我与妻满怀着感激与希望离开了使馆。

　　好了，还有两个半钟头时间够我们消磨。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妻倒看得开，居然用马克思当年写《资本论》的语言说她现在一无所有，成了个“无产者”。我们开始在街上闲逛，突然瞥见我们办理旅行支票的公司牌子，立即进去将被窃的旅行支票吊销，这样，有可能获得公司的赔偿。接着，又去饭馆吃了午餐，再到使馆附近的公园闲坐。此时，妻掏出笔来，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回忆列了清单。

　　我们准时回到使馆，不等片刻，交了120美元，两张崭新的美国护照已经交到我们手中。没想到只花短短的五个小时，补发护照的手续就全部办好，至于究竟是美国使馆的工作效率高，还是我们特别幸运就不得而知了。我心里想，原来的护照，只要换张照片，窃贼便可高价出售。从今以后，地球上就有另一个不同面孔的人，拿着本人的原来护照大模大样地走遍天下，说不定我俩哪天还有邂逅的机缘呢！

　　回到旅馆，旅游公司已经为我们订好了次日回美的机票。旅馆的保安人员要我们去当地警察局报案，妻和我觉得再去警察局多费口舌也是枉然。可是旅馆保安人员坚持要我们去，说窃贼要的是护照、钞票和贵重物品，说不定会将背包与胶卷随地弃之，有人捡到了再交到警察局。也好，在警察局备个案，留下一个无望的希望，有胜于无嘛！于是，我们又怀着末日的期冀，搭的士，不敢步行，去警察局，把末日伦敦的故事向当局复述一遍。心里揣着有朝一日那胶卷完璧归赵的奢望，这才去餐馆与妻共进在伦敦最后的晚餐。

　　当我们回到旅馆时，换了另一间新的客房。想到今天已不再是最后一天呆在伦敦，明天才是。噢，原来末日是可以仍有梦想，并可以更改与延缓的，在遭到“浩劫”之后！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回到家中。将伦敦“浩劫”的故事告知大家后，许多朋友都好言好语地表示惋惜并安慰我们，说“破财消灾”者有之、说“平安归来就好”者有之，说“时来运转”者亦有之。唯独L君说：“恭喜恭喜！你们的欧洲之行，可称之为“维纳斯”之旅。因为世界上任何美好的事，都要搭着点不完美，就象维纳斯的“断臂”一般。”

　　此言善哉！在巴黎卢浮宫参观维纳斯雕像，其美无与伦比，但就是缺了臂膀，宛如我们的欧洲之旅一样，整个行程都让我们沉浸在记忆犹新的欢愉之中，伦敦的“断包”，只是留下一个令人难忘的美的缺憾。

　　是啊，人生，人生何处不相逢！然而，这么多的亲朋好友，这么多的同窗故旧，下一次的相逢又在何时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