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风/口述 林小宇/撰文)
主人公小传
陈秋风,男,马来西亚归侨,现年88岁,离休前任职于福建师范大学。
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带着我离开古田大桥乡中村,她是裹脚的女人,她坐在堂叔雇的轿子里,我坐在堂叔挑的筐子里,另一头是行李。
一个多月后,我们来到了马来亚吡叻州的实兆远。当走进一片橡胶园时,堂叔指着另一片橡胶林对母亲说,这就是你丈夫的橡胶园。
母亲顿时泪流满面,久久望着这片寂静的树林。
……
那片橡胶林是祖父与父亲用锄头挖出来的
听母亲说,在我出生前,父亲和祖父两人跟着村里的人一同到了马来亚吡叻州的实兆远。
当时,来古田的外国牧师招募人到马来亚去种植橡胶,并说谁开垦的土地就归谁,还可以提供前往马来亚的船票和半年的伙食费,去开垦的人只要带上锄头和斧头就可以,甚至连衣服和被褥都不要带。
这些条件对祖父和父亲来讲,有很大的诱惑,尤其通过劳动可以得到土地,更让他俩欲罢不能。
到了实兆远后,祖父和父亲俩没日没夜地开垦了3英亩土地,谁想到,祖父因劳累得病不得不停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但很害怕死在异乡,他相信只有死在自己的家乡,灵魂才能安息。于是父亲带着病重的祖父又千里迢迢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最终祖父在自己家中的厅堂里去世。
也是在这次回家,父亲和母亲结了婚,母亲也是古田人,是中村附近一个村的。
就在我出生两个月后,父亲再次离开家乡回到实兆远。在他带祖父回家的这段时间,他的橡胶园托付给他的堂兄照管,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多,父亲觉得很过意不去,只好撇下母亲和我,急匆匆地回到了马来亚。
堂叔一直在帮助我们
没想到,父亲不久后也病倒了,这次他来不及回家,就死在了橡胶园。他和那些无法回家的人埋葬在一起,墓碑只是一块小小的木板,不用多久墓碑就会倒下或者腐烂,坟墓隆起的土堆也会被雨水冲平,人们只记着这里曾埋葬过自己的亲人,却无法说出具体在哪。
父亲的堂兄没有把父亲死亡的消息告诉母亲,他不想让已是寡妇的母亲悲伤,只好将这事隐瞒下去。
母亲不识字,那些带钱回来的“水客”都听从堂叔的要求,对母亲都说父亲在外一切都好,母亲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水客”所说的话,她也通过“水客”捎了很多的话给父亲。
直到我五六岁时,堂叔才觉得这样隐瞒终究不能长久,于是在他回来的时候,将父亲死亡的事告诉了母亲。谁也没告诉我当时母亲是怎样的难过,连她自己都不愿告诉我,但我可以想象她是何等的伤心。
堂叔希望母亲能到马来亚接管父亲的那片橡胶园,靠着这些橡胶林,还可以维持母子俩的生活。
没想到,两个叔叔却反对母亲去接管父亲的橡胶园,他们对奶奶说,母亲这一走,就会改嫁,到时候不仅橡胶园成了别人的,我这个家里的长孙都成了别人的孩子。
如果当时奶奶反对,母亲就可能去不了马来亚,但奶奶却很开明,她不听叔叔的劝说,坚持同意让母亲跟着堂叔去马来亚接管那片橡胶园。
我一直是免费在读书
实兆远是一个地名,原本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是华人来到这里后,通过开垦才有了现在的样子。这里的人大都是从福州十邑古田来的,大家讲的都是家乡话,这让母亲感到很亲切,觉得尽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但还是感到就在家里一样。
所不同的是,大家居住方式与家乡不同,在这里,大家都分散居住在自己的橡胶园里,这样方便照管橡胶林。
由于以前父亲和堂叔是住在一起,所以我们家的橡胶园里没有住所。当我们来到这里时,堂叔就让我们住在他那儿,并且告诉母亲这座房子是父亲和他一起盖的。其实父亲当年和他住在一起的房子是一座很破的小木屋,在父亲带着祖父回国时,堂叔又重新盖了房子。
堂叔是在想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在此之前,都是他在帮助我们,父亲死后的这几年也是他在照管父亲的橡胶园,并及时将收入的钱送回国,交给等待用钱的母亲。
我们家的橡胶园就在堂叔橡胶园的隔壁,母亲到了这里后,家里的橡胶园依旧还是雇人耕作,有时直接用橡胶抵做酬金,有时将橡胶卖掉后,再将钱付给别人,在堂叔的帮助下,母亲很快学会了经营橡胶园。
在到了这里几个月后,堂叔劝母亲让我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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