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森踢开了好莱坞的门,他的双枪、慢镜,Mark哥的大衣。
“好莱坞是个很大的系统,整体性的。他们有九十年的历史,并非一个人那么渺小。你一定要融入,要是你叫那个整体系统去迁就你,那当然是不行的。吴宇森踢开了好莱坞的门,他的双枪、慢镜,Mark哥的大衣,还需要替他料理所有有关机制事务的张家振才能成事,并非随便一个香港导演都可以闯进好莱坞的。”
“张家振向我叹道:‘哎,我又要同制片公司的人角力了。’我没有张家振,我自己什么都做。好莱坞找你去因为你已经有地位,拍过很多卖座片子。请你去,整天开会,我好像汽车推销员般做马骝戏,一边讲剧情,一边自己配音响效果。Boom(砰),那他就跌下来了。讲解完了已累得半死了。但,有时做了都未必有结果,当时同意你那个行政人员换了,那我又得重头做起。整个过程很长,等待时间很长,我只好对自己说:当自己是新丁,不要自我膨胀。”
“导演一定要跟全世界人解说清楚才能开戏,一说剧本所有人便很惊异紧张。为什么那么麻烦?因为投资大——你必须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
人家问:“于仁泰,你去做妓女吗?”不是这样的,这是市场需要。
“经过这么多年后,我有个理论。拍戏,我得从一个付钱买卖的角度去看,我就是以此去作抉择。电影是娱乐,娱乐元素必定要有,是商业化的。你要很清楚你想要什么。观众?影评人?艺术家?我们电影人很难做到完全没有艺术性的。人家问:‘于仁泰,你去做妓女吗?’不是这样的,这是市场需要。”
“我用演过《低俗小说》(Pulp Fiction)的黑人演员塞缪尔·杰克逊在英国利物浦拍过一套《第五十一天》。英国利物浦原来是第一个拍卖黑奴的口岸,跟黑人很有渊源。杰克逊很喜欢港产片,特别是《白发魔女》。可是那部片子在英国票房好,在美国却不行。一来是独立制片公司出品,市场推广上造不到势,二来没人听得懂利物浦口音的英语。”
“我学乖了,以后不签独立制片公司了。律师告诉我,你签了独立制片公司,好莱坞的大制片公司便不会找你,而独立制片公司即使跟你签了七部片,都有‘如果片子开拍的话’这一句,那么签了等于没签。还是跟好莱坞的大制片签的好,因为后援庞大,全世界的市场推广都好。当年《鬼王再生》在暑期末推出,连续两周票房冠军,十五至二十五岁的学生都出来看了。那年暑期不算是最好的,但试过了,有必赢的把握,因为同期推出的戏都是猛片续集。其实每个人都很害怕的,好莱坞每个人都常常担惊受怕,有一千多个导演在等待片子开拍的机会。
最开心的是西方观众每个看了我片子的人,都很满足很开心,那一刻就是我的回报,平衡了所有辛酸。
不知怎的聊到大红的尊尼·德普(Johnny Depp),于仁泰说,“尊尼·德普跟‘哥哥’有些神情很相像。”想想,又好像是。
“每个大明星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因为演艺生涯短,两年拍一部才好,让观众期待。我拍过的鬼片《娃鬼新娘》(Bride of Chucky),故此便做了‘鬼片之王’。”
总结闯荡好莱坞的日子,于仁泰说了三个字,“Blood、sweat and tear(血汗泪)。其中以落泪的时间最多,因为挫折和无奈感很大,在香港,导演全权做主,在好莱坞,我独个儿去撑着顶着,没有人做我的中间人去缓冲任何事情。有时自问:‘为什么在香港时我不需要这样苦?’不过,全世界只有美国片才能全球发行,在非洲都看得到。为了想片子让人看,所有辛酸都一口气吞下肚子了。”
“最开心的是西方观众每个看了我片子的人,都很满足很开心,那一刻就是我的回报,平衡了所有辛酸。”
“收入?不如你们想像中多,律师分了5%,经纪人分了10%,抽税抽了50%,其实余下的不多。上述的钱是律师全部先扣掉的,支票直接去律师那儿,你哼都没得哼一声。”
我问他:“为什么你住在澳洲而不住在L.A(洛杉矶)?”于仁泰笑道:“在L.A,连的士司机原来都是编剧,个个整天讲电影,闷死了。比华利山又有很多很多老妖精,男男女女都是过气明星,大星小星,日日怀旧,想念六十年代的自己。”问他:“近来忙什么?”他说:“看剧本,因为我那些片子成功,所以全部剧本都是鬼片。”这时同是导演的太太来了。沈月明说:“我陪着他,不过开戏时生人勿近。”于仁泰说我要集中精神聚焦工作,压力太大,老是有太多事情要做。沈月明说:几年前我仍有冲动做导演,但老公说别拍了,心力体力都消耗得太大,你熬不住的。他拍片时我们分房住,他一早一晚只有两句话:“我很累。”“我想睡觉。”
特约采访:林燕妮。十七岁负笈美国加州伯克莱大学,取得遗传学学士学位。其后于香港大学考取中国古典文学硕士,可谓文理皆精。足迹踏遍世界,视野广阔。迄今出版小说及散文集六十余种。曾获得“香港第二届艺术家联盟”最佳作者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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