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送我们回国
有一天,几架飞机在空中盘旋,许多白花花的纸张从天而降散落到各处。
母亲小心翼翼地拣起其中一张纸,只见上面用英文写着让大家下山回城的字样。消息迅速传开,原来日本人已经投降,撤离出了菲律宾。
成千上万的人从山上一拥而下,欢呼着回到城里。
3年没有见过的城市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印象,尸体遍野,到处都是飞机坦克的残骸,房屋的墙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弹痕。昔日的家园面目全非。
父亲担心战争会再次爆发,为了保护妻儿,他毅然决定带我们回国。
1949年我们一起回到了泉州老家,母亲留下来照顾我们,父亲则回到菲律宾打工养活我们。
没想到,与父亲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不会农活 一度困窘
在菲律宾的时候,我们说的都是当地土话或者英语。回到泉州,不会说普通话和闽南话的我们,无法和别人沟通,生活一度陷入了困境之中。
幸好回国不久后,碰上新中国成立实行土地改革,家里分配到了2亩地,总算有了自己的财产。可是之前我们完全没有接触过农活,什么都不会做。好心的邻居借犁给我们耕地,还买奶牛给我们,再加上父亲时不时会寄钱给我们,生活得还算安逸。
之后,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收到父亲的来信和汇款,一问才知道由于菲律宾和中国没有建交,所有的通信设备都被阻断。
整整25年,我们和父亲失去了联系。
当和父亲再度联系上时,我们了解到,这些年,父亲一直由母亲的姐姐代为照顾,他一个人靠着买卖那10多公顷的椰子维持生活。后来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没办法回国,我们始终没能见上面。不久,他抑郁而终,长眠在菲律宾的土地上。
重返菲岛 思念父母
我凭着原先在菲律宾读过书的优势跳级完成了国内小学课程。16岁时,当地的武装组织人员动员我们这些年轻人去当兵,保卫家乡保卫祖国。我离开了家人,孤身一人来到了石狮。
当兵的5年时间里,我勤奋进取,在当地的卫生教导队里刻苦学习,总算学有所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能出人头地,让家人过上幸福生活。
谁知,由于某些原因,我竟失去了被保送到军医大学念书的资格。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落泪了。
整整两个月,我没睡过一次踏实觉。即使躺在床上,我总是翻来覆去地思考同一个问题,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1960年,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转业,并来到电力部门工作。
……
2006年,我带着抱憾离世的母亲的遗愿回到了菲律宾。站在父亲的墓前,我泣不成声,对父亲的思念犹如泄洪般顷刻之间涌出。
在心里深处,我不断想象。菲律宾与中国仅一洋之隔,如若他们有幸能够重逢,又会是何种场景。
当初临海的房子至今仍在,已经被亲戚们重新装修,盖成了更为牢固的水泥房。椰子树还是成片地矗立在不远处,此时正是椰子树开花季节,淡黄色的小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星星点点。
我知道不久后,当小花凋谢,椰子果实便会长出。我仿佛看到了那一年夏天,我们全家围坐在家门前,沐浴阳光、品尝椰汁的情景……
(史毛冷,男,菲律宾归侨,现年70岁,退休前任职于福建省第一电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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