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秦剑波
吸烟是一种不良的嗜好，每个人吸第一口烟的原因虽各不相同，但戒烟难确是每一个烟民所共识的。我吸烟的历史不算太长，一共七年。吸第一口烟时还在东北生产建设兵团，呛的我眼圈红红的，眼泪都出来了，而且喉咙火燎般的生疼。以至很长时间不敢碰烟，但却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学会了吸烟。牌子很杂，什么“葡萄”、“迎春”、“哈尔滨”、“恒大”、“前门”，不过瘾了就抽“战斗”抽黑杆的“天坛”，月底没钱了也抽过九分钱一包的经济大白秆。在往后就惨了点，花二分钱买一沓卷烟纸裹旱烟抽。东北的旱烟里有一种叫“蛤嫫头”，味大极呛，味道就像臭脚巴丫泥，闻一口终身难忘。下雨全连在一起学习，是女生和不抽烟的人最难受的日子，满屋子的烟浓得看不见前面读报的人。不抽烟的人比抽烟的人还遭罪，于是就有人也卷大炮叼在了嘴上。那场面颇为壮观，红星闪闪还夹杂着吧唧嘴的声音，那是老职工在抽烟袋锅子。在“十七八的姑娘叼着大烟袋”的东北农村抽烟不是什么新鲜事，也没有人大惊小怪。
当然，抽烟人自有抽烟人的道理。“饭后一根烟，快活赛神仙。”“觉前一根烟，专治气管炎，外带解谗解懒解腰酸儿。”烟瘾大而经济拮据时烟民会悠然而自嘲地打哈哈，“烟屁烫手，猛嘬三口”。“宁舍一亩地，不舍一烟屁”。睡觉前躺在炕上抽烟，不但没有治好气管炎，把被褥烧了的倒不在少数。那时不知道吸烟有多大的危害，活得挺累挺苦闷，也不把自己的健康和命太当回事，稀里糊涂拿烟拿酒咂筏子，也就稀里糊涂有了瘾。等有了瘾想戒可就费了事了，我的许多朋友戒烟，有的还发了毒誓，但都失败了。我从没有说过自己戒烟，在大家都说戒烟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时，我决定戒烟。
刚戒时还真经不住各方的诱惑。新朋友第一次见面热情地递过一支烟，我说我戒了，弄得人家挺尴尬。我是个要脸面讲义气的人，但朋友、同学、兵团的哥们姐们结婚，喜烟坚决不抽，那时侯不吸烟就像欠人家多大情似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但我决不是装孙子，喜糖吃喜酒喝，就是不沾烟。朋友和哥们劝烟劝急了，我只是一笑。
有烟瘾的人看见别人掏烟就手痒，看见别人吸烟就舔嘴唇，看见别人吸烟的那个滋润劲那个香劲就犯谗，我也不例外。那怎么办，只能忍，再忍。我戒烟也是有原因的，从黑龙江兵团回到北京工作后，每个月只挣26块钱，比在兵团时还少。我又抽烟又喝酒，还真有点罗锅上山——前(钱)紧。喝酒只能下班后或朋友聚会时喝，抽烟就不同了，随时随地都可以，不论时间不论场合。一瓶酒一块七，一包“香山”烟三毛四。哥几个在一块一包烟一撒就是五六根，我这个人不抽独烟儿，决不会干那低着头偷偷伸进怀里捻出根烟蔫蔫地叼在嘴里。我看不起这样的人，更不愿意让人背后说闲话。那咋办，只有戒烟。刚戒烟时我在家待客备烟备烟缸?熏后来不备烟?熏再后来烟缸也撤了。熟人说我做的够绝的，但他们后来都习惯了我的做法。刚戒烟时闻着烟味特别香，一段时间后平淡了，再后来闻着烟味就讨厌。现在参加宴会或聚会，我总是想法儿离吸烟的人远一点。实在躲不开了在单间里吃饭，只要有人吸烟我衣服上的烟味两天都不散，闻着挺难受的。此时我也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不吸烟的人讨厌烟鬼。
戒烟就是一个人意志力的考验，吸烟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戒烟也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关键是你能不能管住自己战胜自己。我推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对戒烟的看法，就是意志。没别的可说，我就是要有点一根筋。从1976年戒烟到今年整整30年，我一口烟也未抽过，为此我很骄傲很自信。
我喝了30多年的酒，当我宣布要戒掉白酒时，很多人都感到吃惊。尤其是我爱人，以为听错了话。我戒烟的经历她不清楚，我们结婚时我已经戒了烟。我对酒虽然不能说是嗜酒如命，但我对酒的感情她是深深领悟过的。八十年代初，接待客人和朋友大多是提前一天在家准备酒菜。那时兵团回来的哥们姐们特抱团，经常轮流坐庄在家请客。天南地北一通海侃，当然最多的还是侃兵团的事。侃的高兴了就举杯干，说到不高兴的事了也举杯干，有时喝的昏天地暗，杯盏狼籍。当年年轻气盛，喝半斤八两是小菜，一斤多量的大有人在。最让我爱人领教我酒量的是，我在家接待从鄂伦春来的作家朋友李桂春、王铁荣。那天早上不到十点我和爱人就把菜准备好了。俩人十点多到了我家，聊了几句就开喝。
王铁荣(峻林)的长篇小说《苍山作证》刚出版，李桂春的小说集内蒙出版社也已发排。这当然是高兴的事，喝酒也就有了谈兴。一边喝一边聊，他们俩的酒量都大的出奇。尤其是桂春兄，我第一次和他喝酒是在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的古里猎乡。在“撮罗子”里，在篝火旁，和鄂伦春猎人一边吃着烤狍子肉，一边大口喝酒。李桂春喝酒很特别。喝一口酒，就一口凉水，这边是大碗的酒，那边是大缸子的水，一起一举颇有节奏，一顿二斤来酒是小菜。我知道他喝酒的习惯，于是给他端上一缸儿水。这顿酒从上午十点喝到下午三点多，“钱越耍越薄，酒越喝越厚”是有一定道理的。喝酒挺能表现一个人的性格，我祖籍山东，骨子里带着干、哏、倔，十几岁又到黑龙江，那也是广袤粗犷之地，经过那里的砺练后性格更加豪爽刚烈。我喝酒实在，不偷尖耍滑是有公论的。朋友谈的特别投机，时有过量的时候。这次喝酒，爱人后来跟我说，客人还没有走，我自己先倒在床上眯了一会，起来又陪着喝。那天三个人喝了将近五瓶二锅头，他们哥俩走时都有些摇晃，我没有下楼送他们，打开窗户伸手向他们打招呼再见。我爱人没有下过乡，不知道许多知青为什么对酒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都是性情中人，有的还在一起过过命，彼此都毫无戒备。我从和十八九岁时一起喝醉过的许多朋友，至今是铁杆。我以前喝酒的事，爱人都是从我的同学和兵团的战友嘴里零星知道的，有的她还将信将疑。我的兵团战友刘久琛、左义琴结婚，几十个同学凑在了一起，他们又是同学里结婚比较早的，所以热闹非凡。推杯唤盏自是不可少的。我和一拨同学已经喝好准备离席，一位年长一点的看不惯我们这样喝甩了几句闲话。那时我二十六七岁，那个人也就比我们大二十岁，应该说也正是壮年，较起了劲。我和他一口气连干了十几杯，那可是八分儿一杯的二锅头啊。那人当时就歪下了，外屋摆着两桌酒席还在喝。我呢没出门就被同学拽进了里屋的床上。怕人家看见我醉倒的样，几个同学从里屋的后窗户把我顺了出去，抬到李洪泉的家。我醒后已经是两天后的上午。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那时也就仗着年轻，而且把酒都吐了才没出什么事。不管怎样，酒喝到这份儿上算够没出息的了，但当时还真觉得是“拔了份”儿。现在同学聚会议起这事仍唏嘘不已，我们当时是怎么了，怎么喝成那个样啊！
喝酒有酒徒、酒鬼、酒圣、酒仙之说，我介乎于中间吧。既不是酒徒酒鬼，也不是酒圣酒仙，虽然我们不少文友酒友常聚在一起侃诗、侃小说、侃这侃那，但你永远也成不了圣，成不了仙。因为工作的关系常有饭局酒局，在需要有形象要体面的公众场合，我从没喝过量。如果下乡到东北、西北、内蒙、或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他们的粗犷豪放、真情坦荡、一心一意令你感动。特别是到了少数民族地区，只要你会喝酒，只要你沾酒，他们就会让你喝个一醉方休。如果你不沾酒，人家决不死乞百赖的劝你，真是文明至极，令人惊讶、感动。你醉倒在草原上，迷朦的双眼望着篝火的升腾是一种享受。不会喝酒人的身心完全融化在这情境之中，也完全是一种享受。我喝多了酒有过失言、有过失态，但决没有过失德。因为都是特要好的哥们，喝多了也没人计较。我喝酒决不跟偷间耍滑的人喝，更不跟一个劲劝别人而自己不喝，却偷笑别人喝多了的主儿喝酒。我的喝酒跟我交友的原则一样，搞政治的带“客”字的不喝，经商做买卖带“奸”字的不喝。若此，醉酒才能不糊涂。
30多年的酒龄，醉过多少次实在说不清楚。你喝多了，却总能找到家。平时拿钥匙开门还有开不准的时候，一大嘟噜钥匙却能一下就捅开锁。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第二天却不知道昨天是怎麽回来的。而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参加同学聚会，喝酒回来妻子和女儿正要出门去二十一楼孩子姥姥家，那时我住十八楼，很近。我坐在沙发上，妻子说我给你做上水了，水开了别忘了关火。没事吧，没事。我确实很清醒，没想到坐着坐着睡着了。等我被妻子叫醒的时候，满屋浓烟，一壶水烧干了，白壶已经烧成了黑蛋。真够玄的！那时女儿上幼儿园，还小，大家在一起聊天说起喝酒的时候，她就给表演小品。学我睡觉，学她妈妈惊讶大喊的样子，逗的别人大笑。确实惭愧，不知是遗传基因还是受我的感染，女儿长大了也能喝一些酒，挺对不住女儿的。大家都说我，恐怕你这辈子也忌不了酒了。说这话时，我的酒龄已有20多年。现在我有了30多年的酒龄，说戒酒谁信啊。
酒同烟一样，喝能找出一百个理由，不喝也能找出一百个理由。男子汉要说话算话，否则枉为男人。我很佩服因为一句承诺，留在黑龙江为金训华守了一辈子墓的上海知青。不管别人怎样议论，我服。我赞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从说戒酒到现在一点白酒没沾。五粮液、茅台、水井坊、人头马，挺谗的，但我坚决不喝。有事和应付场面，喝一口红酒或一杯啤酒，挺好。说一千道一万，只要你意志坚定就没有做不到的。因为戒酒我还特意赋诗一首以铭志。诗曰。“忌烟何执重，戒酒若毛轻。一言铸九鼎，扪虱吾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