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思 康
今年是侯宝林先生冥辰90周年?熏我本无写纪念文章的资格。青年时代曾随朋友去拜访过他。侯先生逝世后,与他的三子侯耀文成为朋友,按朋友圈里对他的称谓,亦呼为“三哥”。如今三哥也去世了,这很令人怅惋。记得有一次与范曾、三哥等在江苏饭店雅集。三哥畅饮后大谈他的收藏雅兴,我曾问起侯先生逝后之事,三哥极坦诚为之相告,我很感动。三哥与我工作的单位关系密切,经常参加公益性的出国演出,口碑很好。三哥的成名完全靠自己,老爷子生前并无口传心授。三哥的死亦为悲剧,未及耳顺,本来还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至今侯先生莫说生前,就是身后,也非常受人尊重。他的成就、他的人品都有目共睹,我似不能置喙。我想,如果称侯先生为大师,恐怕业内业外绝不会有异议。也许,侯先生若天假以年仍在世,他一定不让人们称呼他为大师。如季羡林先生一样,是那样由衷反对人们称他为“国学大师”。张中行先生逝世后,他所在单位曾拟了一份悼词,我事先看过,其中盖棺论定张老的头衔只是“编辑”、“作家”等等,但媒体乱炒,竟冠以“国学大师”之谓,我想张老若地下有知,一定于心不安!曾见报载,一位相声演员被聘为“国学大师”,这似令人有啼笑皆非之感。且不谈有无国学巨著,单是名望、水平都是远远不够格的。现在已发展至“捧哏大师”的称谓,尤令人有滑稽之感。东方朔若再世,不知可与比肩同列《滑稽列传》?侯先生的学问(不是指国学)完全已是大家,且被最高学府聘为教授,然而他也只被冠以“语言大师”。
如今“大师”泛滥,满天翩飞,竟惹得隔岸的李敖大骂“什么狗屁大师”,可见“大师”之多,已经让人生厌生恨了。大师若名不符实,真是可以休矣!我还想举侯老为例,他不是光凭嘴皮子工夫,他是出版过有关相声语言的著作的(我记得似乎有一部还是与吴小如先生合著),以相声语言艺术角度而言,他对此之研究至今可以说无人匹敌,鲜有来者。
我个人认为,尤使侯先生成就大师地位的,还是他对相声的真正改革,使相声真正能走上大雅之堂,更加喜闻乐见、雅俗共赏,尤其纯洁了相声的语言,使其不再粗俗污秽,这一功绩奠定了他相声艺术大师的历史地位。也使相声艺术和演员真正得到了尊重。这样的大师不嫌其多,惟嫌其少!非常可惜的是,侯先生的光荣传统没有发扬光大,相声的油滑粗鄙之风日趋严重,随着沽上马三立先生的逝去,相声的日益走下坡之路已是不争的事实,仅仅靠吹嘘拉场子、靠廉价的送上什么“大师”、“艺术家”的桂冠已无济于事。传统就是传统,你非要“改革”,用老北京话说:“贫嘴溜丢”、“贫了巴唧”,不伦不类,非驴非马,那还叫相声吗?
唯其如此,想起侯老则心有戚戚之感。昔者已矣,往来古今!